rightear 的个人博客

转眼就是六月

天大热，然后大雨。
蓊郁中的校园，半夜时分夜游的动物。
或者是人。他们
在远方，水的和火热的空间
去年，或者更早的一些年月
等待在嘈杂或者安静中的我
在远方，他看着今日的我
那些眼光我现在想象不出
只好伸手摸向身边一岁不到的猫

在三月开往牡丹江的末班车

那些曾经被铁皮切开的黑色伤口
已经结上厚厚的水泥痂
那些刚刚落下的白雪再也不能
盖住这个裸露冬天的结尾

它们留出一条黑色道路不去覆盖
它们早已学会冷漠
在我们只能匆匆向前
来不及失声痛哭的时候
在那些或者已经
忘了如何哭泣的时候

将去哪儿，当从梦境中醒来
三月初的东北
它并不是什么母亲
早就不是，或者
本来就不是
如今它冷眼旁观
无动于衷以及不动声色

如今它用粗手缝下的针脚
把今日与明天编织在一起
随意的，如同山顶稀疏的林木
以及去年收割完毕的田野
不管它们是否撞疼了你
裸露的贫瘠的沉默

我们也许都已经害怕
承受黑暗。而暮色降临
开往牡丹江的末班车
一个不落地把人们拖往
用灯火点亮的城市
这时，群山以上
群山般静默耸立的云
也被很快抛在身后

                    2008.3

其实无关风和雨

在我说起某些事物的时候，
一定是我足够超脱的时候。
事物就是事物。
就像虽然说起雨，又说起风，
其实无关你们所看到的风和雨，
无关什么冰冷或温暖。

再说说风

如果风穿过的不是指缝，而是心底。这苍凉就没有了归处，在荒草间流离到遍体鳞伤。

灰白色面容被暗夜浸染的时候，依旧还会有人点亮自己的眼神吧，在这冬日暮色里的园子，即使只是飘摇一盏昏黄的灯火。

那从远到不知名的所在来却长久徘徊在这里的、失去重量的风，将把人们带去哪儿？那些弥漫在失意、寂寞、幻灭、虚无和烟一样的未来……我们曾经都是那些花儿，怀抱着梦想盛开在每一个园子，期待着那里水样的音乐流淌，如雨水和清泉。但或早或晚，这里的风把一张张色彩清晰的面孔吹到冰冷，又一点点渗进那些被激情和天真催生的梦想深处。

从此我们开始流浪吧，如果有一种生命的形态被称为宿命，如果我们生来就落在这片异乡的土地。终有一日，你一定要知道，长在空中的梦想怎么能在大地上行走？从此带上冰冷的行李，即使，在此之后，脚下的每一步都足以粉碎任何一个奢侈的向往，也把这土地当作永未完成的事业吧。

2008年的开端，是这样寒冷的冬天，我穿过悄寂无人的校园。可以领受雨的人，也在承受这样莫名的风。一切都已经开始，一切早已经结束，一切还在守望和等待，一切注定远行和飘流，在包裹一切的风里，一切试图温暖世界的梦想，从开始温暖一颗孤单的魂灵开始……

就说说雨

就说说雨吧。

在记忆里开始了某一个季节，总要穿过它的那些园子、草地和树林，这一次，我们穿过雨水。

它们是孩子、精灵、抚慰者；或者是成年、迷途、失意者……当然，我们也是。对于某些黑夜，它是灯和水样的星；对于某些白昼，它们是角落和安静的房间……当然，我们的。

路边无休止延伸的杨树，高到高过雨水的树，和我们一样；池里深绿绵密的荷叶，遮住荡漾一夏心事的水，那些脱尽最后紫色兀自饱满的果实，和我们一样。微微一笑的时候就知道，在雨水里永远有无关乎他人的美好，它们来自某些脚步、表情和话语。

“就像那些被洗得发亮的叶子”。

其实是在说某天你泥泞的鞋子。

它们是幻觉和真实，初始和结束，短暂和永恒。

这些我们都已知晓，从我们开始习惯穿过雨水，回到那些也许比童年还要早的、沾满泥泞的日子。我们知晓了雨水的魔力，在那些阴晦里充满明亮的日子，潮湿和微凉的时刻，脸颊上现出红晕的魔力。

“我爱雨，我狂热地爱雨，

疯狂的雨和宁静的雨，

处半夜凉初透女般的细雨和女人似的暴雨，

新鲜的雨和无休止的单调的雨。

我喜欢在白色的高高的雨草中滚动，

喜欢摘几根雨线，衔着它们任意漫游，

好让见到我的男人神魂颠倒。

我明白说‘我是最美的女人’会令人反感，

令人反感而且也不符合真实。

但请容许我在下雨的时刻，

仅仅在下雨的时刻

说出这句神奇的话：‘我是最美的女人！’

我是最美的女人，因为雨在飘落，

雨的流速装点着我的秀发，使我分外动人。

我是最美的女人，因为风正吹来，

我的裙子拼命地试图遮住我的双膝。

我是最美的女人，因为你

去了远方，而我正在等你，

你也知道我在等你。

我是最美的女人，我懂得等待

并且正在等待。

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爱的气息，

所有的行人都成了恋人，

而我正在等你。

惟有你知道——

我爱雨，我狂热地爱雨，

疯狂的雨和宁静的雨，

处半夜凉初透女般的细雨和女人似的暴雨……”

（[罗马尼亚]安娜·布兰迪亚娜：雨的魔力。高兴译）

忧忧愁愁的走了

于转瞬间开始的一切，记得未曾开始前的点点滴滴。
如果有一些时间可以让我停歇片刻，就会一遍遍回想某一张面孔和表情。

2008年从2007里来，在可以给自己一个理由重新一个开端的时候，会发现很多潺潺的溪流从更远处的点点滴滴汇集而来。
感谢是发自内心，知晓的人都收得到。一个人内心对于美好的渴望偶遇到它在现实中的影子，会莫名的喜欢，会做出很多不计得失的事情，然而更要紧的是感谢。感谢那些把美好带到你身边的人们，然后真诚地祝福，或者默默的，深沉的。

还是在这个被雪覆盖的城市，却不可救药地怀念下雨天。至于原因，也许就没有固定的。
也许是下雨天不被很多人喜欢，也就不被很多人关注，而这样的日子恰恰可以安放自己小小的心情，这样的日子属于那些莫名的悲伤。很喜欢一个香港电影，或者说更喜欢它的名字——《忧忧愁愁地走了》。这名字取自圣经，我们在这世上行走的人，会在生命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为之忧愁的事情。在局外人看来，也许只是庸人自扰，然而在其中的人，又何尝不曾明了。那个电影我看的是粤语版，牧师在教堂布道读到那一段经玉枕纱厨文：“那人转身忧忧愁愁地走了”，听起来却是“走着（佐）”。也许是难以释怀罢了，于是就忧忧愁愁地走了，忧忧愁愁地走着……

是吧，谁会关注一个在雨天里忧忧愁愁的身影呢？我莫名地怀念起那些在南方的时日，雨水打在空地里沉默的棕榈和芭蕉叶……
只是在这里，雨天怕是只能等待来年夏天了。

如果我不在，那我就是不在了

有时候我会像那些出于不同心态关注我的人一样，偷偷来这里看看自己。
次数多了，同样会产生一种人久已不在的怅惘和缺憾。

每个人都会给自己营造出另外的空间，生活在别处的空间。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心和生存的现实打成一片，又或者只是生存给每个人开出的不大不小的玩笑。这些地方像糖果，包装精美的糖果，在需要的时候丢一颗嘴里，然后化开，直到消失。

是生活让我们需要糖，但生活让我们需要糖。

不过烟抽的越来越多，对味道的敏感度成倍的降低。只差一点点我就不记得糖的味道了，只差一点点。
或者是糖的味道花样翻新，同样让我忘记了糖的本来味道。而糖真的有本来的味道么？倘若没有从生活中走出或者逃出的欲望……

糖的味道被区分成很多种，如同另外的空间被切割成很多个细小的格子，在忙碌的每天丢下一两个格子，人就很容易陶醉在那些格子魔方般的形式。忽然间发现，如果每天都有格子点缀，生活就可以在对魔方的渴盼中平坦延续的，日复一日，尽管魔方很久不曾出现。这是个每天都会有一粒两粒糖果的时代，或者只是看得到糖果的时代，然而，这又是一个只要凭借对糖果的视觉感受就可以延续自己的时代。

什么时候变成只有视觉需求的动物了？有人看到别人的在，有人看到自己曾经的在，在这个网络时代的万千橱窗里，我是你的糖果，我是我的糖果……我们的眼睛追逐着这个万花筒般的世界，很少再耐心检视自己的生活。

也许有必要来一个通知，尽管这看起来有些噱头的嫌疑。但此刻的确到了需要言语为自己写照的时候，并非危言耸听：
如果我不在，那我就是不在了……

它来和我做个伴

很热的下午，人就有些莫名的倦怠，百无聊赖的样子。
在楼下打网球的间歇，它就有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开始摆弄在地上停止不前的球。

这是一个下午第二次见到它。第一次是在两栋楼之间的花坛边，一丛灌木后面，瘦小的它，悄无声息的看着路人。我们作势要捉它，它警觉地绕到灌木的另一边。不过这一次，也许一只球让它忘记了可能的危险。我很从容地蹲下身，捏住它颈后提起来。

然后我们回家，抱着它上楼，我跟同行的J说，如果我们上到5楼，它还没有走的意思，那就收养下。它于是趴在我的肩头乖乖的，一声不吭。
进门，饕餮一根双汇王中王，老老实实被洗澡。找出两个盒子，一个做卧室，一个盛上楼梯里不知谁家装修剩下的沙子——简易厕所。它就这样在这里安家了。

翻周易正义，正好翻到大有卦，元亨，于是它就叫了亨亨。略显空旷的屋子，就这样接纳了第一位小动物，——一只喜欢四处行走的小猫咪。

暑期的校园，一下子出现很多被主人们抛掉的流浪动物。也许因为它们的主人，那些刚毕业的学生们一下子也无所凭依了吧。然而如我这般，即使有了一所自己的房子，在这个流水营盘里扎下了根，不也时时百无聊赖甚或凭空就有了寂灭感么？期冀依旧无可名状，所见重复上演，就容易起弃世远行的心，好在还有责任感并未全然消磨，权且在这里再怅惘一段。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它来和我做个伴。关于猫的传说有很多，它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世界，它能预见生死，它的前世和来世……我不知道它是否看得到我的，或者在它看到的别样的世界里是否有我，身体的或者精灵的，我。
然而，它来和我做伴了。它会和我一起在这个世界上走一走，停一停。它时常在地板上练习冲刺，在沙发皮面上练爪，几下子窜上水杉树顶，在书桌上印满梅花型的蹄印……然而，当我无聊地躺在沙发上，它也会轻轻躺上我的胸膛，把小脑袋靠在我的脸上，然后安静地睡去。如同现在，当我写下这些文字，它乖巧地伏在我的腿上。

它来和我做个伴，或者它是一个对我的召唤。难道，不是在这样的时候，你，我的读者，才在这文字里看到少见的我的印记么……

梦里不知身是客

从家里往外不远，就是陌生地。
穿过在建的工地。正午的野地，四个漫游的人……

而穿过野地，我们能去的是另一个聚居点。在人群已是宿命。
刚停业的菜馆和夜薄雾浓云愁永昼总会，旁边是黑字招牌的寿衣花圈店。我再次闻到末世的味道。
往往就是在喧嚷旁边另一个世界的门张开。不，本来就在我们之中的。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但此刻瞬间醒来。刹那间此世的生存被映照出来。

见到自然是一个末世。
我看到自己横死后的面容，臃肿而俗常。接着看到诸如此类的面容。
在酷烈的正午阳光下，看得到很多人的未来。
死于非命的脸和死于非命的脸挤满我们生存的这个空间，即使他们死在床上，无声无息。
人们在形形色色的欲里奔跑或奔逃，死亡就已注定堕落在是非道。

我不知道当死亡也被映照出来，是不是就是洞悉生之幻象的时刻。
但恐怖和大恐怖当是修佛的一种境界。
乃时乃地，开始向死而生。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时候，在大恐怖中开始希望一次善的终结。
然后，什么样的死亡是善终……

那茫然无措的时刻，那些茫然无措的人

一个人轰然倒在己方禁区。卫星信号突然中断。

再次恢复，整个赛场，却是一片死寂。
摔倒的前锋无助地躺在草地上，队医蹲在旁边，难以触及他的痛苦……
十秒后，声音信号恢复，无谓的挣扎在这一刻遭遇到自己最初的形式。

没有一个他的队友走过来，那些停留在赛场上的，失魂落魄。不是冷漠，他们已经魂无所依，在这个就要终场的赛场上。
那是茫然无措的时刻，那是一些茫然无措的人。长久不息的奔跑，希望瞬间被终结，时间和空间毫无意义，茫然必将主宰一切。

就此而言，从来就不曾有永远的胜利。沮丧，这样在突然间接管一切。
然后，等待下一次救赎或者沉沦，生命如此永劫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