犰狳
——给罗伯特•洛威尔
(美)伊丽莎白•毕肖普
这是一年中的那一时刻
当几乎每个深夜
那些易碎的,随意放飞的天灯现身。
它们爬升到山那么高,
朝着一位在这里
依旧被敬拜的圣徒飞升,
小小的纸房间里盛满红光
时明时灭,像一颗颗心脏。
一旦触碰到天空,就很难
把它们与群星区分——
那是行星——一些着色的家伙:
下坠中的金星,或是火星,
或是淡绿色的那颗。一阵风吹来
它们燃烧,摇晃,颤动,颠簸;
但如果继续飞升,直到它们飞到
南十字星座的风筝翅翼间,
渐渐远去,变小,严肃地
坚定地把我们遗弃,
或者,在峰顶吹下的气流中,
突然身处险境。
前一个夜晚,另一个大家伙坠毁
它噼啪四溅,像一只火蛋
撞上屋后的峭壁。
火舌径直下窜。我们看到那对
栖居在那儿的猫头鹰猛然飞起
飞起,旋转的下腹黑白分明
被染红映亮,直到
它们在视野之外尖叫起来。
那古老的鹰巢定已烧毁。
一只发光的犰狳逃离现场,
匆匆忙忙,孑然一身
满身玫瑰色斑点,缩头垂尾,
接着,一只短耳幼兔
蹦了出来,吓我们一跳
多么柔软!——一把莫名的灰烬
目不转睛,眼光灼热。
太美妙了,这梦幻般的模仿!
哦,坠落的火和尖锐的叫声
以及恐慌,和虚弱的力量
背对天空紧握无知!
英诗原文:
The Armadillo
for Robert Lowell
This is the time of year
when almost every night
the frail, illegal fire balloons appear.
Climbing the mountain height,
rising toward a saint
still honored in these parts,
the paper chambers flush and fill with light
that comes and goes, like hearts.
Once up against the sky it's hard
to tell them from the stars--
planets, that is--the tinted ones:
Venus going down, or Mars,
or the pale green one. With a wind,
they flare and falter, wobble and toss;
but if it's still they steer between
the kite sticks of the Southern Cross,
receding, dwindling, solemnly
and steadily forsaking us,
or, in the downdraft from a peak,
suddenly turning dangerous.
Last night another big one fell.
It splattered like an egg of fire
against the cliff behind the house.
The flame ran down. We saw the pair
of owls who nest there flying up
and up, their whirling black-and-white
stained bright pink underneath, until
they shrieked up out of sight.
The ancient owls' nest must have burned.
Hastily, all alone,
a glistening armadillo left the scene,
rose-flecked, head down, tail down,
and then a baby rabbit jumped out,
short-eared, to our surprise.
So soft!--a handful of intangible ash
with fixed, ignited eyes.
Too pretty, dreamlike mimicry!
O falling fire and piercing cry
and panic, and a weak mailed fist
clenched ignorant against the sky!

午夜时分再明亮的灯光
也遮挡不住你那日的眼神
无声而执拗的
它们,到底从哪里来呢
我还记得去你家的路
穿过那条忘了名字的河床
有些破败的吊脚木楼就在
古旧风雨桥的斜对面
我们看墙上的奖状
听祖母说你远去的母亲
说外出打工的父亲
说日子的辛苦和不多的欢喜
黧黑面容悄然闪烁的泪花
我又一次想起这些,依旧
满怀无名的内疚和自责
而你的眼神,为何让我如此不安
在远离那些大山数千公里以外的北方
蓄谋已久的降温和冰凉的雨水
都无法掩饰亮如白昼的房间里
四处蔓延的惶恐和不安
你到底在哪一个方向看着我呢
无声的,而又执拗的
我们贸然闯进你的世界
在那个话语不时被沉默打断的下午
你腼腆地坐在旁边,眼神
越过洒满阳光的楼台
越过浅浅的河床以及缓缓老去的风雨桥
我早该明白语言的唐突和苍白
如果始终不能坦然承接,或者
和你一起坦然地看着
四寨以远未明的时空

在某个城市的深处
或者僻静的外部
在冬天以内的冬天
我们怀抱着秘密悄悄漫游
并意外地遭遇另外一些
秘密的脚印
城市一定另有
一个属于它自己的身体
陷于生活的人一定 另有
一个自己迷失于情感
那天晚上的月亮此刻得以摆脱
空寂的青色街道
霓虹装饰的房檐 以及
喝醉了的河水
我们把头仰到不能再仰的时候
看到 另外一枚月亮
没有挂碍的月亮
它的城市我们看不见

它像是群山里停泊的一艘船
我们都是乘客
也如无声穿流的舞阳河水
一去不回
那些在暗夜深处响起的
木楼梯上的脚步声
是水上的日子
遥遥走动
我们走在洗到发白的船舷里
水边的吊脚楼群充实而朴素
没有登上山顶的城墙
是否意味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清早的船头已经穿过薄雾
深夜的红灯笼和更高的月亮
在河底默不做声
细小的雨点在棚顶敲敲打打
如此贴近水面的日子
空洞、静寂但也流动不息
或有或无的心事
如同一圈圈微小的波纹
生而即逝
在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想到逃离。
但,能逃离什么?
你就在这里,到哪里还是你自己。
身体,性格,习惯,如此等等。
然而。
总有些不大对劲的时候。
在你跟你自己开始说话,
在你奢侈地沉浸到一段音乐中,
在雨雪霏霏空荡的校园,
在忙到无论怎么忙都还要绝望的片刻。
我是一个常常感觉不对劲的人,
却也终于常常感觉不到了。
开始常常忘了自己,
却又不时涌起难以遏止的渴念。
那异路和异地,
那别样的人们……
我先把自己寄到明天,
用一根长长的线牵系今日,
等待下一个日出时的拯救。
从夜的这端堆叠过来的雪
漂白了一些人的头发
街灯拉长的神经轻薄易碎
碎裂就碎裂吧
我们一起等待另一个世界升起
这些在你口渴时升起的
绿色
点缀着
晃动不已的光斑
我们在林间穿行的时光
被汗水浸泡和冲洗
声音像沉在潭底的石块
当雨水突如其来
在巨大的石桥下和我们对视
而灵魂终于干得可以飞起来
我们不过从山的这端爬上去
然后从另一端下来
那些稻田,石阶和竹林
升起炊烟的吊脚木楼
远比我们重要
那些狗吠或鸡鸣
叫我们的话语停下
默默注视车窗外一个骑自行车
追赶时间的人
那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说
“他是个疯子”
2009年2月14日夜23点
我们受到光的眷顾
却常常不去辨识它的身影
你在乡间的黑夜里
走动和欢笑
在星空下绽开焰火的花
孩子们因此雀跃和歌唱
老人在一旁无声地微笑
至于你,到底是谁?
他们常常并不知晓
而我,一旦远离
越是时日久长
反倒时时想起那些时间
并且尝试用一些字句
描摹一个黑夜中的身影
一张闪着红光的脸庞
2009.2.1凌晨3点
右边的歌声叫我想写下点什么
我在这个并不茫茫的人海里
丢掉了又一个年头
回头看的意义已经不是很大
从哪一条路走过来没那么重要
路口很多,在眼前和身后交错纷杂
一年和下一年的差别,就是
路口和路口的差别
你将就此格外看重季节的标记
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就是明白年华如此老去
然而老去只是旧年和时代,年轻的永远是社会和心境
记下一些,就是描摹一些依旧在内心鲜活的面孔和经验
断断续续的笔触是为今天的我们留下
住所墙壁上明黄的朵朵小花
这些花儿,他们让我偶或想起
在某些年华里
他们没老,是我老了
这时候它们就在阳台上悄悄呆着。
它们也悄悄爬上我的脚背。
它们努力让我感觉到它们的触觉,
这个原本也是空间的生物。
追随着它渐渐稀薄的热度,我的猫
忙碌着一次少过一次的温暖的梦境。
而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期待暖气的到来,
我是不是常常不会记得那背后是一个漫长的冬天?
时间是个不折不扣的杀手,
我们自造的杀手。
当我早已习惯黑白颠倒,
它甚至杀死仅仅一个白昼和黑夜的形式。
记忆的空间毕竟有限,
那些曾经在秋天甚至夏天,
满怀欣喜以及悲伤
染起诸多梦想的色块。
只能打包压缩在某个硬盘的角落,
等待某刻时间的断裂,
我在时间中的意识伸出它的触角,
在其中摸索出每一个方向
PS.原来我真的恐惧时间,这次是形而上的。好在已经可以并不畏惧,总有些空间会从打包的文档里面复活,像今天晒在脚背的秋光,以它们的色彩,形状和声音。
有形形色色的哭声。
可以触摸,可以旁观,可以忽略或者忘记
还有的叫人迷惑。
不能容许出声,甚至不允许发生的
它们是否就是虚妄的
我不知道。它曾经远远的在深处
若隐若现的那么一两次
然后。是我把头转开
还是它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又是太过喧嚣的日子
太过沉重的步子
无影灯般的光亮 从某个未来
一览无余地照过来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 ”
那愿意彷徨于无地的
就这样可以告别
然后。那些被告别的
开始沉陷于迷惑
曾经或者是否
有,或者无……